k

 

Hello,this is a fucking guy.

上帝和旁观者

【糖稀】
一个爱情故事
祝观文愉快

by/k
20160414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他有时候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有时候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绝望。

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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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渴啊……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嘴也被人贴了胶带,不过还好,蹭两下就变松可以说出话来。闵玧其皱起眉头,由于很长时间的滴水未进,他嘴唇干得起皮,牙齿习惯性去咬结果整块皮都被撕扯下来,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伴随着一阵促急的刺痛,紧接着便是在整个口腔弥漫开来的铁锈味,他累得连救命都懒得再喊。背后的男生显然没有他这样的耐性,从半个小时前便已经开始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口渴,现在连念叨的音儿都没了,开始焦灼不安地扭动身子,企图挣脱身上的绳子。

绑匪大概一共劫持了七八个人,虽然闵玧其被蒙了眼睛看不到,但是从一开始此起彼伏的哽咽声中能辨认出来些,他们也许都像自己这样两两背靠背地捆在椅子上,手脚并束。他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令他们颤栗的几个小时,一开始所有人都很惶恐慌乱,尤其身后的男生喊救命喊得嗓子都破音了,直到劫匪朝着地面砰地开了一枪,子弹从枪膛射出最后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反弹到了一边去。所有人在一瞬间乖乖听话闭上嘴,至于闵玧其几乎放弃了抵抗,只在心里祈祷那帮警察最好不要在绑匪撕票后才赶来援救。

别动了。闵玧其不耐烦地抱怨他,缺水导致他原本低沉的嗓音更加喑哑,男生没有听到还在一味挣扎。

我说你——别,别动了……没用的。闵玧其近乎是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还结巴。

男生顿了一下,然后浑身仍是止不住地发抖,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唧,眼睛里带着怂逼的泪花,可是闵玧其现在哪儿有心思笑话别人。

虽然他看起来跟个电影男主似的沉默冷静克里斯马,好像下一秒就会以一种奇迹般的手法解开绳子,赤手空拳把那一帮子犯罪分子撂趴下救下所有人等待着人民公仆过来给绑匪收尸,然后一经广大媒体报道一举成名发财致富奔小康当上公司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可惜这都是看起来。

搁正常时候的闵玧其是个街霸水平,不张口则已一张口惊人的那种,两手往小细腰上一叉,再弱的身板儿那气势也能赶上包租婆。而现在如果你让他真开口,别说爆粗了,单纯说个正常话他都结巴。

不怪闵玧其窝囊,但凡是个人被一堆劫匪绑着身体手脚拿枪抵着脑门儿都得神经紧绷大脑懵逼一番。搞笑你当拍电影呢,妈的这回玩儿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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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玧其不想拍电影,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二流大学在校生,最多也就在学校社团里当个音舞社的社长那也他妈是个副的,除了一脑袋漂成了奶奶灰的头发有点社会不良气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特殊他发誓。他不想火,他承认自己作为双鱼座小公举闲着没事感悟一下人生的确偶尔内心戏有点多,但是也不至于被上帝丢过来一警匪片的剧本,还他妈是个受害者。正走大街上被人一棒子打晕,醒来发现自己被劫持绑架这种事想想也太离谱,全国上下这种事发生几率能有多少啊怎么就给他碰上了。闵玧其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不能是个普普通通的旁观者,虽然好奇了也没什么狗屁用。

按照一般纪实类故事的固定发展套路,警察叔叔会在半个小时到场,端着枪对着一帮子劫匪一顿说教感化众生然后趁匪头一个分心啪啪啪来几枪,人质被救皆大欢喜,闵玧其也能舒心回家吃片安眠药好好睡一觉。但是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多个半个小时了,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每一分甚至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像整整一个世纪那样。

他以为那么强烈的感受会被自己永久记忆,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骨骼里,生命里,到死也不会忘掉,没想到人的记忆跟金鱼比也就半斤对八两,后来他再回忆起这段几个小时的时候努力在大脑中搜寻最终也只捡起了几块碎片。如果非要他给一个形容出来,那无非是这辈子所经历过的最深的恐惧罢了,仅此而已。

世界上最恐惧的东西是恐惧本身。看不到光亮的接下来太过捉摸不透,总能让人失去横冲直撞的勇气,四面都是墙,不横冲直撞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撞裂。被墙囚禁没什么,可是被恐惧囚禁,生不如死。

四周很安静,绑匪离开了这个房间——或者说是空间,闵玧其没法判断周围的环境如何。他咽了口唾沫:你叫什么名字。他在试图与男生攀谈,抚慰他冷静。那是个五官看起来清秀漂亮,甚至给人以柔弱感的男生,同样蒙着眼睛的黑布上已经殷出水渍,多余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鼻尖红红的,可怜极了。

……你问我?他还处于焦虑之中,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然我问谁,绑匪?闵玧其在努力给自己找乐子不让对方也不让自己垮掉。

郑号锡……你呢?

我,闵玧其。说完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自己,手指修长纤细且柔软,似乎很无助,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拜托你……只一小会儿……他近乎哽咽着说。

闵玧其用另一只手向后抓,两只手都跟他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谢谢你。闵玧其说道。

他们就像失去航向的小船在风浪中跌跌撞撞,可是绑在一起突然多了几分难以言表的安心。

我们能活着出去么……郑号锡好像在喃喃自语一般,他垂着头,穿着帆布鞋的脚不死心地在地上不停摩擦。

闵玧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有这样的疑问,不到最后那一刻没人能解开,可是他安慰道:会的,会得救的。

在安慰郑号锡,也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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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背靠着背都沉默着,郑号锡的身体向后贴着闵玧其的后背,彼此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大脑生了锈而无法转动。郑号锡的啜泣声在沉默中被放大了很多,听得闵玧其不知所措。

你怎么一直哭啊……

我……我没哭……郑号锡掩饰着。

我都听到了。闵玧其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忍不住。闵玧其觉得他有点可气又有点可爱,可气的地方在于觉得烦人,可爱的地方在于他是闵玧其到现在为止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能让他缓解一些的人。

别哭了,保存点体力。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闵玧其手心变得潮潮的。

你怎么没反应?郑号锡吸了吸鼻子问道。

我没事。闵玧其很想给他一个微笑来告诉他自己没关系,可是他应该看不到。我没你那么爱哭。

那你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郑号锡看起来很听闵玧其的话,止住了眼泪,情绪稳定了一些跟他聊天。

嗯……让我想想……就昨天晚上,打哈欠还流来着。

郑号锡笑起来,嘴巴变成可爱的桃心形状。干嘛啦你。

其实——没什么好哭的。闵玧其低下头,闭上眼睛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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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是在傍晚重新回来的,把蒙在他们眼睛上的布给摘了下来,还有没什么用处的胶布,虽然撕下来的时候还剩余的那一部分粘性弄得闵玧其脸疼。

重见光明真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之一,闵玧其在心里感慨道。虽然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天黑了。

闵玧其第一次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那是一个废弃工厂的某个厂房内部,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空间很大,甚至说空旷。顶部悬挂下来几个灯,零碎地点亮整个厂房,跟他一样被绑起来的有七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并非闵玧其所想的两个人被绑在一起,而是恰巧和郑号锡的椅子靠在一起。七个人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三个年轻的女生,还有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以及闵玧其和郑号锡。

他们都是随机被抓来的,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绑匪蒙着脸端着枪告诉他们,你们只需要安静等待,政府赎金一到我保证各位都会被释放,但是……

所有的绑匪都会这么说,但是如果有人想逃,我们就杀了他。

小男孩儿突然大哭不止,凄厉的嚎哭在厂房内回响,绑匪让他闭嘴也无济于事,直到他被一个耳光打昏,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向后倒了下去,看不清脸上如何。

你们不能这么对他!他还是个孩子!他们的行为激起了那个中年男人的愤怒,他吼得连脖子上的筋脉都隆了起来,接着对准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在无声地叫嚣威胁。

他是个孩子,但是你是个成年人。领头的绑匪说道,他端着枪,手很稳,眼睛都不带一眨的。

我警告你们快放了所有人不然我——

砰的一声枪响,伴随着女生们的一阵尖叫,男人应声倒地,脸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到五官的轮廓了。他的头颅被一枪崩开,暗红色的血液和乳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先是溅出一个奇异的扇形喷出状,后来被迅速涌出来的血液覆盖住之前的痕迹,地面变得黏稠,腥臭。闵玧其的脸上感到星星点点的温热,低头脸在肩膀上蹭了一下,是红色的血,紧接着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他侧过头去看郑号锡,他已经要吐了,胃里没有东西,只是不停地干呕,五官都痛苦地挤在一起。

领头放下枪耸了耸肩,看吧,我说过如果你们乖乖配合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如果像他这样我就没法保证了。他蒙着的脸上大概是微笑,露出沾满毒液的獠牙,像毒蛇那样丝丝的吐着信子。

女生们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声,闵玧其的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混乱,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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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闵玧其第一眼看到的是郑号锡的脸,坐在他旁边叫他的名字。

你终于醒了。

闵玧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厂房,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的捆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慢慢坐起来看到手腕被勒出红肿的勒痕,还有点疼。这是哪儿……他哑着嗓子问。

郑号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晕过去之后,我们就被带到这里了。

渴……他张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郑号锡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口型,指了指一旁地上,他转过头去,那里放着一瓶水。

闵玧其有些勉强地站起,用力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往嘴里灌。该怎么形容清凉的水经过干涩的咽喉的那种畅快,没法形容,沙漠里的种子靠着那一丁点的水,在一瞬间生根发芽,濒临死亡又活了过来,虽然咽下那口水的时候,嗓子仍然疼得厉害。

他开始环顾四周,这个房间里有一个金属门,看起来非常坚实,他试着用力推了两下没有一点作用。房间没有窗,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天花板上一盏不大的节能灯在孤零零地发光,地上铺了极为简易的地铺。郑号锡靠在一边,问他要不要吃些东西,他点了点头,郑号锡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食物,闵玧其虚弱地爬起来拆开包装往嘴里塞。

很难吃么?郑号锡问道。

他摇了摇头,又不确切地点了点头,分不清是好吃还是难吃。事实上他基本丧失味觉,吃饭对于他变成了生存的手段,真的顾不得那么多。他拿起一块面包递给郑号锡,郑号锡摇了摇头,说我刚刚吃过了,不饿。

闵玧其把手臂收回来继续吃,把原本空荡荡的胃塞实了些,连心脏都跳得更安稳了,他身子向后仰,两手一摊,在地铺上终于又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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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号锡总是吃的很少,喝的也很少,即使送来的分量都是一人份闵玧其也不会饿着。闵玧其很庆幸有郑号锡陪着自己,否则一个人被关在这个房间久了真的会崩溃。就像对面那个女生那样。

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刺耳的哭喊声在门外响起,闵玧其这才知道对面住的有人,是三个女生其中的一个,非常凄惨,在这样的情况下甚至令人崩溃。房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劫匪赶到时她正哽咽着求饶,拜托放了她,劫匪问那她那些朋友怎么办,她哭着说只放我一个人也可以,我会让我父母给你们汇款……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你们不就是要钱么!

闵玧其看到郑号锡的手攥成了拳,那双十指修长的,文弱而柔软的手,攥得很紧很紧。接着是金属击打在人身体上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头,女生叫得痛不欲生,闵玧其猜测那枪托能把她的骨骼打断。接着是更加痛苦的求饶和尖叫,以及劫匪粗重的喘息声,和下流的辱骂声,郑号锡眼睛很红,闵玧其挪过去把他揽在怀里,用手捂上他的耳朵,闵玧其皱着眉把眼睛闭上。

没有用的,一切都没有用。
现在他变成一个旁观者了,可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他有时候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有时候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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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绝对正确的人和绝对错误的人。
连上帝都是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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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星期,他们被关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提供给他们的消息,他们甚至连绑匪在网络上发表警告和声明,在整个社会上掀起一片哗然都不知道。

闵玧其每一天都会很想念他的父母,亲戚,朋友,甚至是在商场情人节优惠活动中,自己收到的那朵免费赠送的玫瑰花,他思念自己过去遇到的一切,到每一个小时,每一分甚至每一秒。他开始给郑号锡讲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开始后悔自己活得太颓废,开始回忆那些爱他的和他爱的人,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郑号锡跪起身子前倾,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他的嘴唇。愿上帝保佑你活着出去。他说道。

闵玧其看着他纤细柔软的睫毛,用着他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语气说,愿上帝保佑你和我一起。

充满希望又绝望。

+

事情出现转机是第二个星期开始的第三天,太过度日如年,闵玧其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才十天而已,人活一生那么长,能有多少个十天呢。

房间门终于被打开,虽然仍然是那些捂着口鼻看不清面目的劫匪,他们端着枪抵着闵玧其和郑号锡,把闵玧其和其他几个人质一起作为砝码跟政府进行最后交涉。闵玧其依然没有反抗,他由着那些人把自己按在地上重新绑起来,郑号锡依然以同样的姿势在角落跪着双手抱头,那双好看的杏仁眼已经没有眼泪了,可是也不再清亮。他微笑着对闵玧其张口,动着嘴巴却不发声,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活下去。

愿上帝保佑你,活下去吧。

+

像噩梦一样。

一场枪战使得偏远城郊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绑匪再次决定撕票。兴许是郑号锡的祈祷被上帝听进耳内,混战中闵玧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有那个住在他对面房间内的女生,虽然她在被解救的第二天便在浴缸里用一把剃须刀结束了生命,扔下她那被玷污过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带着承载了内疚和痛苦的灵魂离开。

警方为闵玧其找了心理医生进行辅导和治疗,虽然他看起来很好,很平静,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讲述发生的一切,但是太平静了,死一样的平静。

一开始被绑架的有七个人……我们七个人,后来那个男的被打死了,然后郑号锡被留在那个房间里,剩下的五个人里,两个女生和小男孩被撕票……你们都知道的你们已经问了我很多遍了。闵玧其倚在沙发上,一手支着额头。

可是你知道么,被绑架的只有六个人,警方找遍了你们当时所在的厂房和房间也没有找到你说的郑号锡。医生犹豫了很久终于说了出来。

闵玧其愣在原地。不可能的……

是真的。

我发誓还有一个人留在那里……闵玧其突然紧张起来,我求求你们再找一找,号锡他真的在那里,你们把他救出来,他还在那里他很害怕,他胆子非常小……

他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怒吼飙脏话,骂着你们这群混蛋,郑号锡在里面!郑号锡真的在里面!然后被护工控制起来注射镇定剂。或者说不是像,他变成了个疯子。

终于安定下来,医生重新找他谈话,他依然不肯相信。

那么重新给我讲一遍你们的相遇吧。医生给他倒了杯温水。

闵玧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下头讲述。当时我们都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背靠背,嘴巴也被贴了胶布但是蹭一蹭就会松,我看到他一直哭个不停——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提一个问题。医生盯着他道:你当时是在和他背靠背的情况下,还蒙着眼睛,是怎么看到他的……

闵玧其闭上嘴,开始沉思,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你是怎么看到他在蒙着眼睛的同时,看到眼睛里都是泪水的……

我,我……不知道……闵玧其把手插在头发里一点一点地揉乱,他开始分辨不清。可是我就是知道……他就是那样,我看到了我……

所以郑号锡是不存在的。医生回答道。这是一个悖论,你没办法解释清楚。

+

闵玧其出院了,作为当年那场绑架案里唯一一名幸存者,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沉默着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信息爆炸的时代,天大的事情也会被新发生的新闻所掩盖,这真是一件不幸却又令人庆幸的事情。

毕竟他只是个旁观者,况且上帝大发慈心地让他活着。

偶尔也会想一想郑号锡,那个很爱哭,但是又看起来很温柔的男生,明明看起来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人啊,可是医生非要说他不存在。

闵玧其眯了眯眼睛,叹了口气。

真糟糕,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跟他说。

嘿,郑号锡,你还好么,不用担心,我很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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